杜可风谈张国荣:他为了爱拍电影 靠着爱活下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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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时张国荣也知道我会更靠近一下,他就有意离开一下,他懂得怎么故意挑逗我,有的时候给,有的时候不给,其实就是在谈情说爱。”有很多瞬间是杜可风闭上眼睛就能想起的,《风月》里第一次巩俐出现,张国荣见了她便沿着深宅大院的蜿蜒亭台追了一路。“张国荣就常常问我,老杜,你觉得怎么样?我不知道怎么回答,第一我不是导演,第二我爱你,因此我觉得一切都美满,我很难去分析这个东西,我欣赏你,我对你有感情,所以我就说:放心,我陪着你,我在你的身边,导演的创作、结构、风格在两头,中间就是我们跳舞。张国荣和杜可风面临同样的适应过程,而作为私下连圣诞节都要聚在一起度过的朋友。《风月》(1996)的导演是陈凯歌,这也是杜可风第一次与内地第五代导演合作,相对于稀松散漫,甚至可以随便把摄影机丢在床上桌上就开着机器乱拍的王家卫片场,杜可风说,陈凯歌是完全不同的工作方式——反反复复的研究,雕琢,求证。而张国荣迷人的Salsa舞步也还未停下,再转成侧面,消失墙外,摄影机的持续运动,依旧令人错觉人影还在线之内,果然人重新出现在画面内,重回正面。“我的摄影机也是一直跟他,那就是一种舞蹈,这不是普通电影的语言,是两个人在跳舞的一种感受。张国荣首先是站在镜子面前,顾影自怜,玛丽亚·博纳(Maria Bona)乐音渐强,他双手一拍,开始随音乐扭摆,人物向画面之外,人影却还在镜中,直到人影也出了画面,镜头仍在缓缓移动,又将人物背影收回画面。他也懂得我是个中间人,我代表的是观众,而观众也爱他,所以他是被爱的,于是更自信,更自在,更肯定,也更大胆。”于是《阿飞正传》最精彩的片段莫过于那段张国荣与镜子的舞蹈。而我就像是一个爱他的人那样,竭力去更想接近他一点,于是来往,于是起舞。

  跳舞的默契是第一面开始的,当时是王家卫《阿飞正传》的片场,虽然《阿飞正传》讲述的是发生在上世纪60年代东南亚的故事,王家卫选的却都是更有节奏感的拉丁音乐,他是个怀旧的人,几首主题曲《红番吉他》(Los Indios Tabajaras)与《永在我心》(Alwaysin My Heart)都是60年代香港旧影院在开场前常放的音乐,浪漫、慵懒、优雅、迷茫。而且王家卫永远要在片场放着这些音乐,和通常的工作方式一样,开始只要大家舒服地随便拍些什么,为的是好好在一起相处,于是张国荣就跳起舞来,杜可风也跟着跳起来。“我们真的都好喜欢节奏,有节奏就可以舞蹈,我们的舞步非常默契,因此一见如故。”

  所以,杜可风说,和张国荣在一起工作是完全放松的享受过程,在他的职业生涯里,有两个演员是最使他安心省力的,甚至拍他们时连光都用不着操心,因为他们的脸本身就会放光的,任何光线在他们的脸上都是对的。女生是张曼玉,男生就是张国荣。“我觉得和张国荣合作非常简单,我不用关心他的光线、他的对白、他的衣服,因为他自己已经要求很高,好像他一辈子都在为工作准备,怎么可能熟背了对白,怎么可能没有准备好状态?我唯一的作用就是做他身边的人,陪着他,那时我不是摄影师,我只是陪他度过那段时间的人,就这么简单。”

  杜可风提及张国荣的每一句话,中心词都是“爱”,而且这个字他要一遍遍说出来:“没有办法,我就是爱他的,东方哲学里的永恒和西方不一样,西方人相信必须留下的才是永恒,比如莎士比亚也要留下他的作品,但东方的永恒是在心里,我现在反而更理解东方的永恒了,Leslie(张国荣)就是永永远远在我的心里。”

  杜可风的眼里,张国荣作为演员最伟大的就是,他可以百分之百就为你而呈现,首先他的身体语言有着极优美的节奏,他也懂得用他的身体去传达很多东西,但他又从没有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辜负了角色。“比如《霸王别姬》,我们眼见他就消失不见了,虽然他回来也不说什么,但我们都能感到他怎样为一部电影默默去奋斗,后来我看了程蝶衣的角色,那是我心中最棒的中国电影的男主角。到《春光乍泄》里开场便那么大尺度的激情表演,他也可以的。他公开承认他的男朋友,他真诚地想要分享自己的生命历程给观众,想要鼓励到那些需要他鼓励的人。”

  这一段不仅在所有王家卫影迷心中,是最经典的片段,在许多电影理论家的笔下,《阿飞正传》也是王家卫里程碑式的作品,其中所确立的重要风格之一就是摄影机和演员之间的紧密配合,甚至杜可风因此而确立的摄影风格也概括为复合长移(Multiple Movement Long-take)而被写进各种专业书籍。“其实好自然的,只要跟张国荣跳舞就是很兴奋的,不再需要理智的思考,也不用经过大脑的判断,我就完全跟着他。当他离开画面的一霎,我也不怕,他会回来的。这不是很传统的电影的那种分镜的过程,只是两个人互相有感情,所以这个火花会存在,归根到底是人的感情,是一种信任。”

  而最重要的是自己与张国荣对电影怀抱着相同的诉求,不是为了钱,也不是为了所谓的职业生涯,而是为了朋友,为了爱,为了能伸出一只手接触到别人。“张国荣是渴望爱的,我也是,因此我们拍电影,其实就是想伸出一只手来接触到彼此,接触到他人,接触到观众。如果不是为了爱,彼此没有感情,花几年的时间去造一场梦境不是很浪费青春吗?我想我们都是为了拍电影过程本身的美好而拍电影的,我们享受在一起的时间,我们也想和观众分享我们的快乐、寂寞,分享我们对自己的肯定、批评和希冀,还有对生活的感受等等。其实好电影一定是有情的人一起做出来的,也只有这样观众可以感觉到。”

  在赖水清看来,武侠剧翻拍仍然有很大空间:“就像以前拍马景涛版《倚天屠龙记》时,我们都觉得,哇,几乎拍绝了,没办法再突破了。但10年以后,同一部作品还是能翻拍出新意来。观众的不断更替给这些作品无限的生产空间,所以它的生命力可以不断地延续下去。”同时,赖水清也表示,每一个电视人都有责任和义务保护武侠世界的精髓,“现在翻拍确实很乱,但我的做法还是努力地去维持它的原貌和原来阐述的方法。你敢去颠覆,那就去颠覆;有一些该保留的,你就要让它翻倍地去呈现。虽然你是往新的方向迈进,但你也要抓住原著的精华,否则观众就只能看到画面的绚丽。”

  至于10年前的那个决定,杜可风觉得至今他都努力地一点一点地在去理解他,他说张国荣是感情用事的浪漫主义者,他对自己的要求比别人对自己的要求都要高,所以他最不满意的人还会是他自己。“他靠爱和精神鼓励活着,所以他需要拍电影,他需要观众,至于做了那样的决定,也许是觉得辛苦想要休息了,但我多想他知道,我们一直爱着他。”